《中国农民调查》

花了几个星期才把《中国农民调查》看完。之所以花了那么长的时间,不是因为作者文笔晦涩难懂,而是本人实在无法抵抗惰性,三天捕鱼两天晒网。除了主观原因外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:后面几章实在是太“腻”了。

我所说的”腻”并不是看得厌烦的意思。我所说的”腻”好比是蛋糕上的奶油,用英语来说就是frill,奶油量恰当,蛋糕就相当美味,奶油太多了,就只能令人反胃了。一言以蔽之,就是过犹不及。

《中国农民调查》并不是新闻调查,而是属于纪实文学,言词华藻有其合理之处,但是喜恶就只能因人而异了。

《中国农民调查》的逻辑结构分为三大部分,前一至四章讲的是几起恶性案件,叙述了农民生活之窘迫,负担之重,所遭之不公;五至八章探讨了农民负担之重的背后原因:官员弄虚作假,达标工程,形象工程等;第九至十二章以税费改革第一人何开萌的角度,叙述了改革了之路。

前两大部分我看得是相当流畅迅速的,几乎是一天一章以上,而到了最后一部分,速度就不知不觉变慢了,以致几天才一章。坚持了几天,最后还是打消继续阅读的念头。

不用说,第一大部分是最为精彩的,每每读完后,我心中总觉得有一股闷气。一方面哀农民太苦,另一方面又恨当官的太没人性,逼得我想骂娘。

在引言(在现实与目标的夹缝中)有这样一段话:我们要说,我们看到了你想象不到的贫穷,想象不到的罪恶,想象不到的苦难,想象不到的无奈,想象不到的抗争,想象不到的沉默,想象不到的感动和想象不到的悲壮……贫穷,罪恶,苦难,无奈,抗争,沉默,悲壮,几乎涵盖了第一Part的主题关键词。

粮食为国家之根本,而生产粮食的人——农民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,有的甚至食不果腹。真正的“本”“末”倒置。这种“本末倒置”的现象并不是无因可寻,也不是单单说“我朝是一个神奇的国度”就能解释得了。

就客观原因来说,农作物属于完全竞争市场,农民不具议价能力,农民制定的销售价格是无法高于市场均衡价格的,一旦售价高于市场价格,需求者就会选择别家。这就意味着农民的利润空间非常有限。而市场价格是由供需决定的,因知识水平、信息渠道的限制,农民是很难准确预测市场走向的,他们不得不独自承担市场波动的后果。此外,农民还需要承担天灾所造成的损失,如此一来,利润就更薄了。可以说,农民本来就是一个很脆弱的群体,他们在市场中处于一个弱势地位。

脆弱自然经不起折腾,但是就是有人偏偏喜欢折腾他们。对于乡村干部,农民显然是一群会下金蛋的母鸡。只要多一个名目,他们就可以无偿地向农民收税,中饱私囊。而且他们不需要怕这母鸡反咬他们一口。

(P37)书中写道:现代经济学的理论认为,一个社会集团的力量大小,并不取决它的人数多少,而取决它的组织程度。组织的力量是强大的,与政权相结合的组织力量尤为强大。中国农民尽管人数众多,可是他们过于分散,没有足以抵御压制的组织资源,而乡村干部却是严密组织起来的,他们是国家政权在农村的合法代理者。如果这个代理者,哪怕只是其中的少数人,把国家政权的意志,具体地说,是把中央政府这个最高委托者的意志抛到一边,凭借政权的组织资源为自己的利益服务,那将是十分可怕的。

村民自治制度在教科书上是一个很美好的制度,是毛泽东“又有集中又有民主,又有纪律又有自由,又有统一意志,又有人心情舒畅,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”美好蓝图的一块,然而在现实它却如此残破不堪。它已沦落为滋生腐败,压迫农民的制度。

弗里德曼说过,已经集中的权力不会由于创造它的那些人的良好愿望而变为无害。这句话形容中国的政治制度最恰当不过了。监督体制不健全,再美好的制度都会变得有害。如今的中国,既不自由,又没心情舒畅,既不生动,又不活泼,可这句话依然赫赫地印在政治书上,可以理解为讽刺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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